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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美国、落脚台东:定居在「冲浪天堂」的浪人
台东「冲浪天堂」充满吸引力

天色渐晚,我和敏莉到超市买菜,準备煮晚餐。打着赤脚走下山坡的路上,敏莉一边嚼着杂货店买的宝特瓶装脆花生,一边侃侃分享她的故事:她在纽泽西出生,一岁半的时候搬到德州,十五岁又因为父母离异搬到宾州,在那里度过青春期。大学服装设计系一毕业,她便动身到欧洲流浪了两个月,回美工作一阵子存够钱,又扛起背包浪迹巴西。

但即使回到家乡当室内设计师,她还是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:别人是每天出门上班带公事包,她则是带着行李,牙刷和家当;晚上睡觉不是借宿老闆的沙发,就是朋友的客厅地板。

「所以来台湾一直搬家我OK,我觉得很开心。」她一边总结,一边将刚买的青菜交给正在下厨的阿光:「我很习惯没有自己的家。」语气轻轻淡淡,理所当然。

「那你们是怎幺突然搬到台东定居的?」我问。

「不是突然。」敏莉说。

回到13年前,那时敏莉才刚来到台湾,那一年就在台北搬了13次家。

来自美国、落脚台东:定居在「冲浪天堂」的浪人 photo credit:胡芷嫣
敏莉与老公阿光(photo credit:胡芷嫣)

不久后,厌倦台北的敏莉,在一次宜兰蜜月湾冲浪结识阿光。历经阿光当兵工作,敏莉误打误撞念了淡江研究所、成为刺青师、发展创作生涯,他们说,这幺多年以来,总是喜欢台东,这座台湾、日本、韩国......世界各地浪人云集的「冲浪天堂」。

一半由于热爱冲浪,一半由于受够都市,有好几年敏莉不停提议搬去台东,但阿光心裏总觉得还没準备好(「再等一年好了」,「再存点钱好了」......)。所以,当时住永和的他们一个月至多下台东一次,一待就是三五天。「我记得你一个月只有五天的放假,你都没有放假,都累积来冲浪。」敏莉望着正在客厅桌上添饭的阿光。

「那你们住哪?」我好奇问。

「就扎营睡厕所啊。」

「睡哪里的厕所?!」我惊喊。

「东河旧桥那边的公厕。」敏莉一边用汤匙勺起碗里蔬菜一边答,「很好睡欸。」

「比较好的话,就睡都兰派出所,」阿光说,「那里有热水洗澡,和遮雨的地方,还不用钱。」

台湾的东部时间好「慢」

东部的好浪一次又一次将他们带来台东,但最终让他们留下来的,却是一次没有好浪的旅程──决定搬到台东的那天,敏莉和阿光又来到台东海边,浪况不理想,两个人索性就在沙滩上扎营、生火。黑夜里,海边很冷,营火燃烧,四周只有浪涛声。他们一路聊天聊到天明。

「太慢了,太舒服了。」阿光说,就在感觉时间暂停的那一刻,他转头对敏莉说:「我们搬下来好不好?」

「什幺时候?」躺在身边的敏莉毫不犹豫秒回。

「呃......再给我一年。」阿光举起结实手臂捂住半张脸,坦承当时的自己还是有点胆怯。

跟拥挤的都市、繁乱的工作节奏相比,这种看似浸溺在自由空气里,天天做自己喜爱的事情、拥有个人工作选择和时间自主权(换句话说比较像个人)的生活,确实像座宁静的梦境,吸引不少受够上班压迫生活的年轻人。

但是,一如敏莉说的,「想要跟做到不一样」。很多人想啊想,却迟迟不敢踏出那步,和当年的阿光一样,困在自身恐惧织成的蜘蛛网。

「你一直等,不知道要等到什幺时候。一直存钱,也不知道要存到什幺时候。」阿光说。

冬夜刺骨的风提醒他们,选择的代价

没有人说移住乡下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它从来不是。阿光和敏莉都还记得,搬下都兰住的第一个房子,是大马路边的货柜屋,冷风从铁皮缝隙钻入,寒冬在户外洗冷水澡,卡车总是将他们从睡梦边缘震落。那时候的日子,太阳升起时阿光去送早餐,下午当救生员,还兼差做工地小工、种田、砍竹子;入夜月光下,他让敏莉睡在屋内唯一一张单人床上,自己则在床底边打地舖,两人隔着床距牵手入眠。

「我手都举到隔天麻到没感觉。」阿光露出痛苦狰狞又搞笑的表情。

夜晚在没有浪的海边看见的星星,一定也是经过数光年的练习才如此美丽──这世界上没有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,可以不努力。直到现在,虽然主要以创作和市集摆摊维生,但只要可以赚钱应付开销、能力所及的工作,他们都会去做。

乡下的斜槓青年,很多物质从必要变成偶尔,再成为多余。旁人看来拮据,但生存原本就是件简单的事情,複杂的是欲念,总是和富裕程度成反比。一边吃着他们自製的纯素绿咖哩,我想起一个月前Janet说:「重点不是牺牲什幺,而是得到什幺。如果你两手抓紧紧的,怎幺去拥抱其它更重要的东西?」

现在的敏莉和阿光,每天都想为生活本身亲吻地板感恩庆祝:「这超过我们的理想,更多。」直到现在,他们都能立刻、不经思考说出搬到都兰的确切年份和日期。因为那一天永远烙印在体内,像第二张出生证明。

来自美国、落脚台东:定居在「冲浪天堂」的浪人 photo credit:胡芷嫣台东,魔幻得让人心醉

「当冲浪客看到的台东,和现在搬下来看到的台东,」阿光放慢速度强调:「完全不一样。」

今天没有好浪,专程来台东的冲浪客呆坐在岸上乾净亮丽的掀背福斯T4里,像一排张大嘴巴的河马;在海里不以为意冲小浪的乡下浪人,发现过去心心念念追逐的好浪,不过是整个大自然环境能够滋养你的百分之一。

「我们也改变了。改变了,就看到更多。」敏莉补充,以前在热闹的台北,门里门外有太多分心的东西,以至于没有时间停下来问自己:想要做什幺?怎幺开始?这座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,是把你自己还给你。

曾经四处漂泊的旅人在这里落脚了。两人一起盖出来的岛,轻快地停在都兰黄昏的魔幻光影中。远方海岸山脉和脚下阵阵拍打的浪花,依故是山脉和浪花,并且会继续在这里,吸引更多对生活有热情执着的年轻人待下。

来自美国、落脚台东:定居在「冲浪天堂」的浪人 photo credit:胡芷嫣敏莉 Jennie Miller IG:nanum_tattoo

爱猫人敏莉,用製作手工比基尼剩下的布料做成隔热垫,贩卖收入全额捐给动物协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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